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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露的母亲常常哭,说是自己运气不好,嫁了这样一个不中用的丈夫。
杨露的弟弟妹妹也常常哭,说是别人都有好的东西吃和好的东西玩,他们没有。
杨露不喜欢看母亲流泪;也不喜欢看弟弟妹妹们流泪。
因此,常常迟归。
如果有年老的舞客想获得失去的青春,杨露是不会拒绝的。
杨露就是这样的一个舞女。
从外表看,她不会超过十六岁,但是她有一颗苍老的心。
杨露也有欲望,也有要求。
杨露憎厌年轻男人,一若对老年人的憎厌。
她喜欢中年人,喜欢像我这样的中年人。
杨露对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记得特别清楚。
她记得我曾经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语。
她说她喜欢听我讲话。
杨露向侍者要了一杯白兰地;而且要我也多喝几杯。
看来,她杨露要跟我斗酒。
杨露要和我斗酒。
我当然不会拒绝。
杨露的酒量跟她的年龄很不相称。
当她喝得越多时,她的笑声越响。
杨露就是这样的一个舞女。
(杨露与司马莉,两个早熟的女孩子,我想。
但在本质上却有显著的不同。
杨露是个被侮辱与被损害者;司马莉是个自暴自弃者。
我可以憎厌司马莉,却不能不同情杨露。
如果杨露企图将我当作报复的对象,我应该让她发泄一下。
)
一杯。
两杯。
三杯。
眼睛是两块毛玻璃,欲望在玻璃后边蠕动。
欲望似原子分裂,辩无限大的空间跳扭腰舞。
一只尚未透红的苹果,苦涩的酸味中含有百分之三得止咳剂。
(她的皮肤一定很白很嫩。
我想。
她不会超过十六岁;只是眼圈涂得太黑。
)
当她抽烟时,我仿佛看到了一幅猥亵的图画。
我不知道这是故事的开始,抑或故事的结束。
我心里边有火焰在燃烧;害怕荒唐的小猫看出我的心事。
——再来两杯马推尔。
眼睛变成两潭止水,忽然泛起涟漪。
不知道那是喜悦;还是悲哀。
枯萎的花瓣,露水使它再度茁长。
一个战败的斗士,阳光孕育他的信心。
冬夜的幻觉,出现于酒于元旦共跳圆舞曲时。
她笑。
我也笑了。
然后我们在铜锣湾一家夜总会里欣赏喧嚣。
站在舞池里,这头荒唐的小猫竟说了许多大胆的话语。
她是一条蛇。
我的手指犹如小偷一般在她身上窃取秘密。
她很瘦,背脊骨高高凸起。
思想给鼓声击昏了,只有欲望在舞蹈。
我贪婪地望着她,发现戴着花纸帽的圆面孔,具有浓厚的神话意味。
纯洁的微笑加上蛇的狡猾。
我必须求取疑问的解答,各自喝了一杯酒。
当我们在一家公寓的房间里时,她将自己嘴里的香口胶吐在我的嘴里。
她笑得很顽皮;但是我不再觉得她稚嫩了。
我是一匹有思想的野兽,思想又极其混乱。
在许许多多杂乱的思念中,一个思念忽然战胜了一切:我急于在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身上做一次英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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